法家,新敝之辨,权变之善

君子越来越少,小人越来越多,人越来越坏,天运之善和礼运之善,都被恶人突破,接下来怎么办?法家的回答是,通过以国家暴力机器为锚的强制性法律制度来约束人们。

道家的至善,是天运玄同;儒家的至善,是礼运大同;法家的至善,则是权运循同。法家的核心精髓,并不是赏罚分明砍人脑袋那点事,而是通权达变,循名责实,选贤任能。法家认为,没有治不好的天下,只有不够贤能的人。

天下之所以会乱套,就是因为旧的一套不适应当前的社会现实了,所以就要变法,针对现实的情况,进行国家制度上的革新,用新方法,来解决当前的新问题。在法家来看,善,就是通权达变,不停的用新的方法来解决新的问题。如果抱残守缺,守着陈敝旧制,不能及时去敝出新,被现实摧毁,那么就是恶。

通权达变,这里的权,并不是我们通俗里所理解的权力之意,而是侧重于见万物之机,谋万物之宜。在法家来看,如果出现了问题,一个人找不到办法,而是乞求于超自然力量,求这个拜那个的,法家就会认为,这个人太愚蠢了。不仅蠢,而且恶;不仅恶,而且是毒虫。对待社会上的毒虫怎么办呢,法家的回答是,统统消灭掉。

道家讲真伪之辨,儒家讲华夷之辨,法家讲的则是贤愚之辨。在法家的中央集权大一统帝国中,它的核心就在于中央的效率上。韩非子说,事在四方,要在中央,圣人执要,四方来效。在韩非的构想里,最完美的帝国,就是皇帝是个圣人,大臣都是贤能。这是法家帝国系统的关键,也是它的弱点,中国自从秦朝之后,历代中央集权大一统帝国的崩溃,几乎都是从中央的低效率而导致崩溃的。没有圣人执要了,四方不效中央,各自为政,国家也就要衰败了。

道家的天运玄同,运行到极致,就是万物复归于自然。儒家的礼运大同,运行到极致,就是要天下大同,人类极于人伦,归于华夏。那法家的权运循同,运行到极致,最终会导向什么呢?它导向的是,以武力去征服整个地球,然后实现全人类的人同伦,书同文,车同辙。

在韩非子的构想里,如果大秦帝国,每一代皇帝都像秦始皇这样,每一个文武大臣都能像李斯韩非白起蒙恬这样贤能,在这样的理想状态下,法家的帝国就是一个无所不能,无坚不摧的超级强权。

如果秦始皇能活两百岁的话,估计他能打到古埃及。因为在韩非的设定中,帝国的使命就是这样的。如果说韩非子设计的系统,有什么短板的话,那就是他无法控制秦始皇的寿命这个变量。所以说,再天才的设计师,也总有驾驭不了的变量。韩非和秦始皇,两个人都太可惜了。贾谊写《过秦论》,为秦感到惋惜,他还没看到这一层。

道儒法三家之善,构成了我们中国人思维里的深层意识。我们每一个人,都在有意无意的遵循它们。道家的善,是让我们做一个纯真素朴明白四达之人。儒家的善,是让我们做一个极于人伦止于至善之人。法家的善,是让我们做一个通权达变无所不能之人。这才是我们中国人应该遵循的善。

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这些道理都体现在法家的思想里。法家所导向的通权达变的至善,就是一种永远进取,永远变革的精神。

因为世界是永恒变化的,旧的制度,总会危殆于新的问题,只有新的方法,才能解决新的问题。这是法家的新敝之辨。要通权达变,只有远见明察的贤能智术之人,才能胜任。所以在法家的眼里,他们会把人分为贤愚两种,一种是明察远见的智术之人,一种是短视愚蠢的当涂之人。

希望每个人都能牢记,道儒法三家,才是华夏文化柱石。一个优秀的中国人,之所以优秀,就在于他能够合于天伦,极于人伦,通于权变。道应天,儒应人,法应变,三家同源一体,缺一不可。华夏之善讲完了,接下来我们讲夷狄文化里的善恶观。